吳伯雄與許信良的政治角力

出身桃園縣中壢客家庄的吳伯雄與許信良,曾是國民黨、民進黨客家籍中最耀眼的政治明星,兩人在選舉時曾兩度交手,兩度都是吳伯雄落敗,但吳伯雄在藍營仍平步青雲,後還榮任國民黨主席;反觀許信良因對中國大陸提出「大膽西進」主張,在綠軍卻有如孤鳥,有志難伸。

這兩場政治角力,一是1977年底的五項公職人員(縣市長、省議員、台北市議員、縣市議員、鄉鎮市長)選舉,許信良脫離國民黨參選桃園縣長,擊敗國民黨提名、吳伯雄大力支持的歐憲瑜,並發生「中壢事件」,震驚海內外。

另一是1997年底的縣市長選舉,民進黨由黨主席許信良掌兵符,國民黨由中央黨部秘書長吳伯雄運籌帷幄,1129日晚開票結果,民進黨獲得43.33%選票,在23位縣市長中當選12位;國民黨得42.12%選票,只當選8位。無黨籍得13.14%,當選3位。

第二次擔任民進黨主席的許信良,選前喊出「地方包圍中央」口號,結果策略成功,讓民進黨執政縣市首次過半,當晚開香檳慶祝,許信良並預言,民進黨將成為國內最大黨,台灣將邁向綠色執政。吳伯雄則坦然面對輔選失敗,請辭秘書長職務。

國民黨栽培吳伯雄、許信良

吳伯雄1939年生於中壢政治世家,大伯吳鴻森(1897-1991)台灣光復後當選新竹縣(當時桃竹苗還未分縣)第一屆國大代表,二伯吳鴻麒(1899-1947),是高院法官,二二八事件時不幸罹難;與吳鴻麒是孿生兄弟的父親吳鴻麟(1899-1995)是醫師,當桃園縣第四任縣長。

吳伯雄從成功大學工商管理系畢業後,繼承家族政治衣缽,1968年獲國民黨提名當選省議員,成為省議會最年輕的省議員;1973年再獲國民黨提名當選桃園縣第七任縣長,1976年離縣長任期有半年,又被延攬出任台灣省公賣局局 長,縣長由翁鈐代理。

許信良1941年生於中壢一個客家地主家庭,念政治大學政治系時加入國民黨,畢業後進入研究所,1967年獲行政院青輔會主委李煥(1917-2010)賞識,拿中山獎學金前往英國愛丁堡大學深造,學習哲學。

1967年許信良自英回國後,在國民黨刋物《大學》擔任編輯,他撰的「台灣社會力分析」,獲得蔣經國的嘉許。1973年獲得國民黨提名當選桃園縣省議員,接吳伯雄的棒。

許信良脫黨競選桃園縣長

那時吳伯雄當桃園縣長,許信良擔任省議員,都年輕有為,是國民黨組工會主任李煥口中的「吹台青」,但許信良當選省議員後,問政尖銳,已非國民黨所能駕馭,1977年出版《風雨之聲》,將省議會議員分為世家、財閥、公務員與職業政客四種,並對執政的國民黨提出嚴厲批判,他大膽突破威權時代言論禁忌,社會反映熱烈。接著他又出版《當仁不讓》,表達志在參選桃園縣長的決心。

此時,吳伯雄因縣長表現優異,省主席謝東閔將他推薦給蔣經國,縣長任期還有半年就出任台灣省公賣局長,他並積極支持在調查局服務的歐憲瑜參選第八任桃園縣長,歐憲瑜獲國民黨提名後,引起許信良不滿脫黨參選,國民黨於197710月開除許信良的黨籍。

「中壢事件」衝擊台灣民主運動

五項公職人員選舉,因許信良脫黨參選,成為全台選情焦點,也帶動台灣民主風潮。19771119日投票當天,因中壢市213投開票所傳出作票事件,引起選民不滿,因檢警處理不公,暴發上萬民眾包圍中壢警分局,放火焚燒警車、辨公室廳洩憤,警方開槍驅離卻造成兩死一重傷,震驚海內外,史稱「中壢事件」。

桃園縣長選舉因「中壢事件」,選票決定封存,全部重新開票,結果許信良以22萬餘票對13萬餘票,以9萬多票之差,擊敗歐憲瑜當選桃園縣長。

這次選舉,在20位縣市長中,「黨外」當選了4位,包括桃園縣長許信良、台中市長曾文坡、台南市長蘇南成與高雄縣長黃友仁。77席省議員中,「黨外」亦當選了了21席,且多數都是在選區中最高票,或是較高票當選,反應民心思變,要求民主改革的聲浪高漲。

許信良因「橋頭事件」停職

「中壢事件」除暴露早期國民黨執政「作票」的嚴重,台灣政治反對運動也風起雲湧。19788月,前高雄縣長余登發1904-1989、余瑞言父子被政府指涉「匪諜吳泰安案」,以「知匪不報、為匪宣傳」罪名逮捕,並求處有期徒刑8年,輿論譁然。

「黨外」要角許信良、黃信介、陳菊、施明德、陳婉真等人於1979122日發起遊行示威抗議,從余登發老家橋頭集結遊行,再前往鳳山及高雄火車站,抗議國民黨政府侵犯人權,史稱「橋頭事件」。事後,許信良遭監察院彈劾,移送司法院公務員懲戒委員會,不久余登發父子獲釋。

19796月,許信良遭停職兩年,想出國深造,遭禁止出境。剛好黃信介、施明德、林義雄、姚嘉文、張俊宏等人邀請創辦《美麗島》雜誌,乃擔任社長兼編務,黃信介任發行人,結果8月出刊就暢銷十萬多份。

躲過牢獄成「跑路縣長」

「當時呂秀蓮、陳婉真、張春男等激進派常街頭抗爭,挑戰當局忍耐極限;我則認為雜誌各地有分社,已有政黨雛形,應稍為冷卻,避免衝突。」許信良說,他遭停職時想出國充電,當局本不准,省主席林洋港有天卻突然接見他,告訴他當局已准他出國,讓他陷入兩難,後仍決定帶著妻子許鍾碧霞、長女齡尤、雙胞胎兒子靖一、靖宇到美國,小女壁嗇則留在台灣託親戚照顧。

許信良一家5口出國不久,黃信介、施明德、陳菊、姚嘉文、張俊宏、林義雄、呂秀蓮等百餘位《美麗島雜誌》核心成員,於19791210日國際人權日在高雄發起萬人大遊行,訴求民主、自由,結果發生警民衝突,黃信介等「黨外」菁英相繼被捕判刑,史稱「美麗島事件」,當時人在美國的許信良雖躲過牢獄之災,卻被列入黑名單,成為「跑路縣長」。

許信良在美續辦《美麗島週報》,陳芳明、胡忠信都曾與編務,他在美國也四處演講,與台灣反對運動呼應。1986年他在美國發起「遷黨回台」與返鄉運動,從日、菲兩地闖關回台失敗,引發桃園機場萬人接機事件。

「本想出去充電一年半,卻在海外流亡10年。」直到1989年許信良才從大陸偷渡回台,被捕判刑10年半,隔年獲李登輝總統特赦。1991年他接黃信介擔任民進黨第五任黨主席,立委首次全面改選,民進黨當選52席,超過三分之一,國民黨秘書長宋楚瑜下台;接著縣長選舉當選7席,他以未贏一半辭職負責,黨主席由施明德接任。

吳伯雄在國民黨平步青雲

相較於許信良流亡海外10年,吳伯雄在國民黨內則平步青雲,1982年擔任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處主任,俞國華擔任行政院長組閣時,更延攬他擔任內政部長,當年他才45歲,是史上最年輕的內政部長,1988調任台北市長,1990轉任行政院政務委員,1991年郝柏村組閣,又請他出任內政部長。

兩度擔任首席部長的吳伯雄,他將下一個目標鎖定在1994年的台灣省長選舉,可惜李登輝總統早就屬意宋楚瑜,沒有給他「關愛的眼神」,留下「台灣只剩下阿里山也要選省長」的政治笑柄。

吳伯雄雖未獲李登輝支持參選省長1994年底卻接蔣彥士的棒,成為本省籍第一位總統府秘書長;許信良那年則出版《新興民族》,在民進黨黨內大膽提倡西進中國大陸,遭到黨內撻伐,經激烈討論黨政策調為「強本西進」。

許信良、吳伯雄再度交鋒

1996718許信良再當選民進黨第七任黨主席,那年816日吳伯雄也出任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,兩人的重擔都是1997年的縣市長選舉。這是繼1977年五項公職人員選舉之後,兩人的再度交鋒,但兩人的角色都變成「抬轎者」。

這場選舉是1996年台灣首次總統直選後的地方大選,許信良喊出「地方包圍中央」口號;吳伯雄為維繫國民黨從中央到地方的執政優勢,更有輸不得的壓力。19971129日投票揭曉,民進黨獲得43.33%選票,當選12位縣市長;國民黨得42.12%選票,只當選8位。無黨籍得13.14%,當選3位。

綠縣市長過半  地方包圍中央

民進黨當選的12席,分是台北縣長蘇貞昌、宜蘭縣長劉守成、基隆市長李進勇、桃園縣長呂秀蓮、新竹縣長林光華、台中縣長廖永來、台南縣長陳唐山、高雄縣長余政憲、屏東縣長蘇嘉全、新竹市蔡仁堅、台中市長張溫鷹與台南市長張燦鍙。

國民黨僅贏得彰化縣長阮剛猛、雲林縣長蘇文雄、嘉義縣長李雅景、台東縣長陳建年、花蓮縣長王慶豐、澎湖縣長賴峰偉、金門縣長陳水在與連江縣長劉立群等3位。無黨籍則當選苗栗縣長傅學鵬、嘉義市長張博雅與南投縣長彭百顯。

民進黨不僅縣市長過半,且贏的都是大縣市,如台北縣蘇貞昌擊敗國民黨提名、李登輝力薦的謝深山,結果選前罹癌的立委盧修一下跪幫蘇貞昌拉票,經電視一再重播感動不少選民,結果蘇貞昌以40.67%571658票)38.67%543516,以2%28142票)之差贏了謝深山。民進黨唯一錯失的是南投縣的林宗男與彭百顯未協調成功,彭百顯以無黨籍身份當選南投縣長。

國民黨地方分裂慘遭大敗

反觀,國民黨除了輸掉第一大縣台北縣外,台中縣因國民黨郭榮振、徐中雄分裂,讓民進黨的廖永來漁翁得利當選。新竹縣國民黨提名鄭永金,民進黨提名林光華,藍營因邱鏡淳脫黨參選,呈現三強鼎立,最後是林光華勝出。

苗栗縣國民黨提名曾違紀參選的何智輝,在藍營也引發爭議。1993年何智輝脫黨參選苗栗縣長,擊敗國民黨提名競選連任的張秋華,1997年縣長選舉吳伯雄未考慮泛藍支持者的反彈,親自到苗栗縣政府拜會何智輝,讓何智輝恢復黨籍並提名競選連任,結果引發一場「擁何」與「反何」的選戰,「反何」陣營推出國民黨籍的省議員傅學鵬脫黨參選,結果傅學鵬獲54.80%153528票)當選,何智輝得35.37%99109票)落敗。

那年民進黨提名徐進榮只得4.17%選票,還不如新黨提名的台大教授黃達業得5.66%,主要原因是民進黨的支持者票都轉而投給傅學鵬。

許信良後期參政不順遂

國民黨慘敗後,吳伯雄請辭黨秘書長負責;許信良雖輔選成功,但繼1996年爭取民進黨總統提名落敗後,2000年總統選舉黨提名再度敗給陳水扁,最後選擇退出民進黨,以連署方式參選總統,並找朱惠良當副手搭檔競選,在缺乏政黨與主流民意支持下,只獲得0.63%選票,結果相當難看。

陳水扁就任總總後,曾聘請許信良擔任總統府資政兩年,2004年總統大選他轉而支持國親聯盟的連戰、宋楚瑜;那年年底立委選舉他投入台北市第二選區參選,結果僅得13037票落敗,2008年總統大選他又返回支持民進黨提名的謝長廷、蘇貞昌,並於當年927日重返民進黨。他的理由是,那時民進黨立委席次連四分一都不到,有必要為曾經打拚過的民進黨加油,而這十餘年來他在政壇過得並不順遂。

許信良的弟弟許國泰,在許信良流亡海外期間,於1986年當選增額立委,1989年再當選第二屆立委;許信良的太太許鍾碧霞則當選第四屆立委。許信良的父親許文懷、母親許林日妹,在許信良「跑路縣長」期間頗受煎熬,但一直支持兒子,夫婦分以99歲及百歲高齡仙逝。

吳伯雄當選國民黨主席

反觀吳伯雄,1997年底雖請辭黨秘書長,但2000年政黨輪替後,連戰當選國民黨主席,提名他擔任副主席;2007年馬英九因特別費案被起訴請辭國民黨主席,也請吳伯雄代理黨主席,200747日更當選國黨主席,一直到20091017日再將主席交給馬英九。

吳伯雄在黨主席任內,不但2008年初馬英九、蕭萬長高票當選總統、副總統,那年立委選舉國民黨在113席中亦當選81席,讓國民黨重新奪回政權及立法院的主導權。2008年吳伯雄並以國民黨主席身份到大陸與中共國家主席胡錦濤會談,讓他的政治聲望達到最高峰。

吳伯雄的長子吳志揚在擔任立委後,於2009年當選桃園縣長,次子吳志剛也連任兩屆台北市議員,可惜吳志揚於2014年底的桃園市長選舉時,敗給民進黨提名的鄭文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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