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栗客家庄藍營鐵板已鬆動

何來美(資深媒體人)

 

台灣客家族群的政治生態,若說屏東縣客家8鄉最綠;那麼苗栗縣14個客家鄉鎮市(包括原住民鄉泰安)則是全台最藍的客家庄。1977年已故屏東縣長邱連輝以無黨籍身份參選省議員最高票當選後,屏東客庄開始綠化至今,從未藍過。相對地,苗栗客庄,綠營的得票率從未超過40%,直到今年二月立委補選,民進黨的吳宜臻得了40.74%選票,才首度超過四成門檻。

 

徐志榮贏吳宜臻當選立委

 

苗栗縣第二選區立委補選於今年27日投票,國民黨籍的徐志榮得58.21%47105票),民進黨籍的吳宜臻得40.74%32966票),徐贏了吳17.47%14139票)當選。另名無黨籍候人陳淑芬只得了851票(1.05%)。

因選情冷,投票率只有35.15%,最高的是徐志榮家鄉公館42.91%,最低是縣長徐耀昌的家鄉頭份只有29.25%

 

綠營一度想讓陳為廷參選

 

這次立委補選,是補徐耀昌當選縣長後所留下的缺額,有輸不得的壓力,國民黨徵召黃、劉兩派皆能接受的前公館鄉長徐志榮應戰。因立委第二選區(頭份、三灣、南庄、苗栗、公館、頭屋、大湖、獅潭、卓蘭、泰安)都是客家庄,一向是民進黨最弱的選區,缺乏勝算,黨籍檯面政治人物都興起缺缺,一度想禮讓給太陽花學運領袖陳為廷,採台北市長柯文哲模式,讓他以無黨籍身份參選。

 

綠營作此考量,除了陳為廷有全國高知名度,他擲鞋命中前縣長劉政鴻額頭的畫面,經電視媒體一再重播,對反劉政鴻、反大埔事件、反國民黨的選民而言,有振奮士氣作用,並渴望劉政鴻能參選,再來場「劉、陳PK」;但劉政鴻不會那麼傻中綠營「圈套」,他也不想「自貶身價」。

因劉政鴻毫無參選意願,陳為廷接受自由時報專訪時也自暴以前曾襲過婦女胸部,有過對女性性騷擾,引起軒然大波,綠營也一片嘩然;後又再有女性受害者出面,指證陳為廷是一犯再犯,在輿論一片撻伐下,陳為廷只好宣佈退選。

 

吳宜臻臨危受命再披戰袍

 

民進黨不分區立委吳宜臻畢業於台大法律系、交大法研所,又是人權律師,被民進黨視為苗栗縣的明日之星,但她經歷去年苗栗縣長選舉後發現,苗栗縣立委一、二選區的政治生態差距甚大,第一選區是海線閩南四大鎮(竹南、後龍、通霄、苑裡)及客家四小鄉(造橋、西湖、銅鑼、三義),藍、綠實力相當;第二選區全是客家庄則明顯偏藍。她若留到明年參選第一選區立委勝算很大,現若參加二選區立委補選,不僅勝算小,也亦遭對手攻擊不分區立委選區域立委,當選與否都還是立委。

但民進黨一時找不到更適當的人選,而她剛選過縣長,在全縣已有相當的知名度,只好臨危受命接受民進黨徵召,再披戰袍。

 

閩、客選民政治傾向落差大

 

去年底苗栗縣長選舉,有徐耀昌、吳宜臻、康世儒、江明修、陳淑芬、曾國良等6人角逐,但主要是藍營徐耀昌、綠軍吳宜臻與無黨籍的康世儒在爭,徐耀昌以147547票(46.59%)當選,吳宜臻得89838票(28.37%)、康世儒得60356票(19.06%)。徐耀昌在全縣18鄉鎮市有16個得票第一,吳宜臻、康世儒則分在苑裡鎮、竹南鎮得了最高票。

若以立委一、二選區來劃分,第一選區徐耀昌、吳宜臻、康世儒分得38.68%31.35%25.50%,徐耀昌僅小贏吳宜臻7.33%;第二選區分得53.72%25.69%13.26%,徐耀昌贏吳宜臻28.03%

一、二選區落差高達20.7%,而康世儒是竹南鎮閩南籍,他與吳宜臻因協調未成始參選,分散了在野票源,他若未參選,徐、吳二人在一選區的差距可能還會拉近,甚至吳亦有贏徐的可能。

如果將閩、客鄉鎮市作區分,海線四個閩南鎮徐耀昌得36%、吳宜臻33%、康世儒27%,吳宜臻僅輸徐耀昌3%。但14個客家庄,徐、吳、康的得票率分是52.13%26.71%14.19%,吳卻輸徐25.42%,幾乎是輸了一倍。因此苗栗縣閩、客族群的投票行為取向落差相當大,閩南藍綠相當,客家庄則明顯偏藍。

 

「讓苗栗贏一次」敗給「苗栗要雙贏」

 

吳宜臻投入選戰後,喊出「讓苗栗贏一次」口號,除了民黨主席蔡英文多次下鄉助選外,許信良、蘇貞昌、段宜康、蘇嘉全、余天、林佳龍、蕭美琴也紛紛下鄉助選,投票前林佳龍、鄭文燦、賴清德等人也幫吳宜臻錄了「讓苗栗贏一次」競選短片播放。

徐志榮則喊出「苗栗要雙贏」口號,文宣、旗幟、布條都鎖定吳宜臻已是不分區立委,不論當選與否都還是立委;反觀徐志榮若落選,苗栗縣籍立委會少一席,這一席會由彰化縣的翁金珠來遞補當選的吳宜臻。

 

徐志榮陣容並以苗栗縣現有四席立委口號緊咬吳宜臻,千萬不能讓苗栗縣少一席,此四席是區域立委兩席,加上不分區立委吳宜臻及陳碧涵(國民黨、原籍西湖)。吳宜臻則反擊,若這樣論,民進黨立委鄭麗君是苑裡人,段宜康、吳秉叡是苗栗女婿,那算不算苗栗立委呢?

吳宜臻雖一再反駁,而她以不分區立委參選區域立委,雖然之前國民黨亦有先例,中央選舉委員會也認定她的資格合法,但是對她的選情而言,多少還是有殺傷力,致「苗栗要雙贏」還是贏了「讓苗栗贏一次」。

 

2004年大選閩南庄藍綠幾打平

 

回顧近10年來苗栗縣閩、客族群的投票行為取向,2004年總統大選陳水扁、呂秀蓮得了39.25%,連戰、宋楚瑜得了60.75%,「連宋」贏「陳呂」21.50%,但在閩南四鎮「連宋」僅以50.07%贏「陳呂」的49.93%,只差了0.14%,幾是打平。反觀13個客家鄉鎮市,「連宋」以66.46%贏「陳呂」的33.54%,「連宋」贏了32.92%,山地鄉泰安,「連宋」更以83.88%大贏「陳呂」的16.12%

2005年大選,國民黨提名的劉政鴻得50.51%,贏了「傅綠合」(民進黨徵召當時苗栗市長邱炳坤參選,並找無黨籍縣長傅學鵬結盟)邱炳坤的31.49%、無黨籍徐耀昌的18.00%,在13個客家鄉鎮市,劉、邱、徐三人得票率分是45.73%32.69%21.58%

那年因閩南籍的劉政鴻首次有機會當選苗栗縣長,閩南族群也展現空前團結,在海線四鎮更以59.69%的高得票率,遙遙領先邱、徐兩人的29.25%11.06%

 

客庄綠營得票未超過三成五

 

10年來的重要選舉,綠營在苗栗縣客庄的得票率,從2004年總統大選的「陳呂」得33.54%2005年縣長選舉邱炳坤得32.69%2008年總統大選「長昌」(謝長廷、蘇貞昌)跌至23.62%,「馬蕭」(馬英九、蕭萬長)得 76.38%2008年「英嘉」(蔡英文、蘇嘉全)增至27.76%,「馬吳」(馬英九、吳敦義)得69.16%

2009年苗栗縣長選舉是國民黨劉政鴻、民進黨楊長鎮及無黨籍李佳穆在爭,楊長鎮以33.59%選票,敗給得票63.79%的劉政鴻。若扣掉海線閩南四鎮(竹南、後龍、通霄、苑裡),楊長鎮在14個客家鄉鎮市的得票率降至30.45%,劉政鴻增至66.07%;楊、劉在海線四鎮的得票率則分是39.01%59.07%

 

若依立委選舉一、二選區來分,第一選區楊、劉得票率分是36.24%61.58%;第二選區分是31.20%65.81%

 

2012年初的立委選舉,楊長鎮對上國民黨、同是客家籍的徐耀昌,楊長鎮得票率跌至28.34%,徐耀昌以71.65%當選。從20042012年的重要選舉,綠營在客庄的最高得票率是2004年「陳呂」得的33.54%,並未超過三成五。

直到去年1129日的縣長選舉,吳宜臻在客庄的得票率仍以26.71%,敗給徐耀昌的52.13%,藍綠比似乎回復到2004年大選的二比一,已比2012年的七比三來得好。

 

綠營客庄得票率首次突破四成

 

這次立委補選,選戰最後徐志榮掛出「選2徐志榮,就是支持苗栗縣。選1吳宜臻,就是支持彰化翁金珠」;吳宜臻也不甘示弱掛出「票投徐志榮,就是支持馬英九」對抗。

開票結果,吳宜臻雖以40.74%得票率敗給徐志榮的58.21%,卻是民進黨這10年來首度在客庄的得票率突破四成,藍綠比也再從二比一,縮小至三比二。

 

徐志榮在自己家鄉公館得了65.19%,得到鄉親認同,非常難得,吳宜臻僅得34.06%。苗栗市徐志榮也以58.08%贏了吳宜臻的40.75%。曾任一任半(第一任中途補選,第二任同額選舉)公館鄉長的徐志榮,在苗栗、公館兩大票共贏了8075票,奠定勝利基礎;但在該選區第一大票倉頭份,徐志榮得53.69%,吳宜臻得45.13%,徐僅贏吳8.56%,藍綠差距明顯拉近。頭份是縣長徐耀昌的家鄉,頗有直搗黃龍的意味。吳宜臻唯一贏徐志榮的是卓蘭鎮,但僅贏4票,吳2756票,徐2752票。

 

吳宜臻能突破四成得票率,除了她用心經營,整個台灣社會氛圍亦對民進黨有力;反觀徐志榮能保住近六成選票,國民黨動員農會、水利、行政系統組織戰,亦發揮了效果。

 

「榮耀苗栗」、「深耕苗栗」再對決?

 

這次立委補選,徐志榮競選看板標語是「志氣領航,榮耀苗栗」,吳宜臻則是「臻心真意,深耕苗栗」。其實不論藍綠政治人物,要獲得廣大選民認同,加強選區的「蹲點」服務相當重要,以往綠營候選人得票數難以突破四成,跟選完就離開苗栗,未繼續「蹲點」經營大有關係。如果吳宜臻兩度落敗後能夠繼續深耕苗栗,應能獲得選民的認同,離當選之路應不遠。

同樣地,從曾祖父徐炳祥、祖父徐定標、父親徐滌源到他都曾參政的徐志榮而言,一家四代分擔任過日治時期區(庄)長、縣農會總幹事、鄉長,貢獻鄉梓,雖曾獲鄉親認同,但他已脫離政壇近10年,明年若要繼續連任,除在立法院要有所表現外,也必須重起爐灶,加強選區經營,才能續保客庄的藍軍優勢。

 

明年初的立委選舉,除非吳宜臻改到第一選區參選,否則她若繼續留在第二選區參選,而徐志榮又決定連任的話,兩人再度對決的可能性相當大,屆時選戰的激烈應會超過這次。

 

2008大選歷史恐重演

 

2016年初的立委與總統選舉,中央選舉委員會已決定合併舉行,從目前台灣政治氛圍來看,頗像2007年的台灣。從2006812日起,施明德等人針對陳水扁總統涉及的國務機要費及其親信、家族所涉及的貪腐弊案,發起百萬「紅衫軍」倒扁運動,讓陳水扁的聲望降至谷底,民調支持度只剩18%

 

目前的馬政府,從去年九合一地方選舉國民黨大敗,馬英九請辭黨主席後,至今政府不但沒有積極作為,他的親信金溥聰、楊進添、王郁琦紛紛請辭離去,也再發生復興航空空難、高雄大寮監獄6名受刑人挾持人質逃獄未遂集體自戕事件,再重挫馬政府。目前馬英九的民調支持率比當年陳水扁還低,而依聯合報最近民調,明年總統大選65%看好民進黨,看好國民黨的只有10%;而最有可能當選總統者是蔡英文。

 

2008年大選,民進黨不但失去政權,連立委席次也以2781席慘輸給國民黨,如今風水輪流轉,馬政府若在今年內沒有積極作為,2008大選歷史恐將重演,不同的是換成藍軍慘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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